长沙晚报掌上长沙12月14日讯 据人民日报客户端消息,台湾中山大学今天中午发布新闻简讯,证实该校外国语文系荣誉教授、著名诗人、《乡愁》作者余光中于今天上午10时多病逝,享年90岁。

  2013年6月,长沙晚报橘洲副刊曾刊发余光中先生的报道,文中提到余光中曾四次到访湖南,并在岳麓书院演讲。以下是报道全文。

楚臣的龙舟万桨扬波楚臣的龙舟万桨扬波

  ——余光中诗歌新作编辑侧记

  奉荣梅

  “楚臣的龙舟万桨扬波/却年年回到江南”。在龙舟的鼓点即将敲响的端午节前夕,湖南著名诗评家、作家李元洛先生,为本报约来了台湾著名作家、诗人余光中先生的《颂屈原》等四首诗。其中的《颂屈原》《阿里朝山》《谁来晚餐》三首尚未在大陆刊发,只《卢沟桥》曾以《有狮为证》为题刊发于《上海文学》2013年第4期,现诗的标题与诗句均有较大改动。

  余光中祖籍福建泉州市永春县,1928年生于江苏南京,1948年随父母迁香港再赴台,就读于台湾大学外文系。他与覃子豪、钟鼎文等共创“蓝星”诗社,先后在台湾及香港两地大学任教,现任台湾中山大学文学院院长,去年,余光中受聘为北京大学“驻校诗人”。

  “蓝墨水的上游是汨罗江”,这是余光中的散文集《青青边愁》中一文《诗魂在南方》的名句。余光中与湖南有缘,李元洛说:“云梦泽的楚云自小就氤氲在他的心头,屈灵均的湘雨也早就滂沱在他的心上”。余光中曾四次来湖南,在李元洛的陪同下,足迹遍及长沙、汨罗、岳阳、常德、张家界、石门等地,并在岳麓书院演讲。今年(2013年)85岁的余先生,自1951年写《淡水河边吊屈原》之后,60年来先后来写过8首诗咏屈原,《颂屈原》是其第九首。

  余先生曾在文中说,大陆最早介绍他的作品的两个人,一个是湖南的李元洛,另一个是四川的流沙河。今年76岁的李元洛,1982年发表于山西《名作欣赏》的诗评《海外游子的恋歌——读台湾诗人余光中的和》,是大陆第一篇评论介绍余光中诗歌的文章,从此“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在大陆传唱。自1983年起,李元洛与余光中开始通信,30多年间鸿雁传书40余封,多次港台聚会,他还撰写了余光中的诗评十几篇,印象记和访谈多篇。

  谈及对湖南的印象,余光中曾经这样说:千年学府岳麓书院在长沙,是中国古代四大书院之一,自古以来,湖南就是中国文化重镇。政治上,湖南也出了不少名人。五岳之一的衡山也在湖南。山水之胜,人杰地灵!

谁来晚餐

  谁来晚餐

  断茎残梗的粗沙地上

  有一具蜷曲的躯体

  在爬。畸形的四肢

  在困难地蠕移,几乎

  撑不住重大的头颅

  像一只黝黑的病蛙

  又像是蝙蝠,只剩了骨架

  再也飞不起,趴在地下

  苏丹太荒瘠,非洲太大

  它只能勉强地一寸寸爬

  爬,爬,爬,比蜗步更慢

  终于力尽了,降服给热沙

  五码外,早落下一头秃鹰

  管它弃童,饥童或病童

  锁定了他稳赢的猎物

  那黑童仆而再继

  倒马拉松式的慢爬

  无神可祷的长空下

  仍梦想着辽远的救济站

  还在等它,却浑然不察

  仅仅五码之外,背后的猎者

  尖喙,利爪,远比联合国近

  也饥肠辘辘,也正在等它

  一扑就到口的晚餐

  ——2013年年4月30日

  高雄市美术馆

  普利策摄影奖观后

 

  阿里朝山

  一缕芬多精牵我的鼻子

  神木长老所派遣

  一路盘旋又回转

  把我诱上了阿里山

  两千米海拔的驿站

  九重葛和一叶兰,迟樱

  和杜鹃,一一来招呼

  用芬多精或是芳多精

  用近馥或是用远馨

  来宠上山的凡人

  一番惊宠,终于入了境

  只觉得参天高寒有树影

  向人幢幢地围来

  提醒我,黄昏的典礼

  由夕照亲自点名,所有的云

  都一定出席,不可错过

  便排我在现场的一角

  屏息见证,壮观了全程

  直到霞旌和霓旗,纷纷

  拥走了耀眼的日神

  当晚,主客都约定

  冒更冷的凌晨起身

  到更高的塔山对面

  去迎接前夕送走的

  日神更气派的凯旋

  才五点,人影已危布在绝巅

  桧柏森森也难掩

  炼丹炉渐旺的火光

  看台上乍一阵喝响

  它来了,它来了,它来了

  那许多先导

  那许多随扈

  那一切招展

  那一切部署

  那慑人的排场

  那骇目的揭幕

  ——2018-02-24

 

  卢沟桥

  你见过西方的狮子吗

  铜雕的万兽之王

  踞守着陵墓或殿门

  或保卫汇丰银行

  竣拒贫户的高阶

  那长鬣披肩的气焰

  曳着劲尾,栩栩如生

  时常,会令人暗吃一惊

  旋即又觉得不值一笑

  毕竟是假的,当不得真

  中土的狮像多用石凿成

  镇守的也是牌坊或庙门

  却首大于身, 不成比例

  前足控球的雄姿,比美

  龙爪攫珠的气势

  不然或按着幼狮, 威武

  而不失仁慈,而有时

  幼狮会戏弄母亲胸前

  悬挂的铃铛,甚至恃宠

  会攀附在母亲的肩上

  狮口常开,排齿那么整齐

  简直几何化了,有些可笑

  但为何我会更加怕他

  为何会认定他只要一吼

  会传遍阴间每一个角落

  牛鬼蛇神都肃然而恐

  认定我身后如果有坟

  不妨有一尊能来坐镇

  今年九月有北京之行

  两个不忘抗战的儿女

  (背负过南京大屠杀

  仰望过重庆大轰炸

  梦魇深处仍可闻当年

  逃难的歌声,义勇军进行曲

  一唱起,仍能教心血沸腾

  仍感觉少年的天上

  轰炸机远多于风筝

  夷烧弹的炼火烈于彩虹)

  最先去吊的一处“古迹”

  便是这卢沟桥,早在元代

  马可波罗已叹为观止

  抗战的第一枪从此开始

  天上有七七,织女牛郎

  地上有七七,国破家亡

  卢沟桥,大难的见证

  七百头狮曾激发吼声

  我一路怆然,踏过这古桥

  半公里的祭拜,带抚带拍,

  顽石虽冷,抗战仍热

  触手鬣张目嗔的神情

  七十年后犹炽着余怒

  “委屈你们了,不甘的狮魂”

  健忘的后代早已忘怀

  深深地,唯你们记住

  牢牢地,唯你们守住

  七十年久的风霜蚀刻

  唯你们,刻骨地,仍记住

  ——2018-02-24

  2013年5月修订

  颂屈原

  王冠不锈能传后几代呢

  桂冠不凋却飘香到现在

  秦王的兵车千轮扬尘

  何以一去竟不返

  楚臣的龙舟万桨扬波

  却年年回到江南

  ——2018-02-24